超市制冷剂规则推迟：一场行业内部的成本之争
超市制冷剂规则推迟：一场行业内部的成本之争
美国超市行业面临的必须安装使用低GWP制冷剂的新型制冷系统的截止日期为2027年1月1日，现已延后至2032年1月1日。2026年5月21日，在美国总统特朗普的陪同下，环保署署长李・泽尔丁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宣布了对2023年《技术转型规则》的最终修订，以及针对2024年《减排与回收规则》的一项拟议技术性修正。环保署称两项举措合计节省超过24亿美元，其中"超市环节"节省超过8亿美元。数小时之内，HARDI（国际暖通空调与制冷分销商协会）便报出了自己的数字：这些修改仅制冷剂成本一项就可能增加近80亿美元，整个HVACR（暖通空调与制冷）供应链的成本则可能增加高达130亿美元。
这两组数字之间的差距，正是整个故事的核心。这并非行业与其监管机构之间的对抗，而是行业内部的争斗：一方是杂货零售商，另一方是设备制造商、分销商、制冷剂生产商和环保组织。《技术转型规则》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在制冷行业内部重新分配成本。此次修订再次进行了重新分配，而在新安排下受损的各方并不打算沉默。
实际发生了什么变化
2023年《技术转型规则》依据2020年《美国创新与制造业法案》最终敲定，按行业设定了新设备中允许使用的制冷剂的GWP上限，合规日期从2025年延续至2028年。对于新建超市系统，根据制冷剂充注量和配置的不同，150或300GWP的上限原定于2027年1月1日生效。对于新建远程冷凝机组，同样的上限自2026年1月1日起适用。冷库仓储设施自2026年1月1日起也面临相同的门槛。
最终修订在临时基础上提高了这些上限。自2027年1月1日起，新建超市系统可使用GWP高达1400的制冷剂。规则在《联邦公报》公布60天后，新建远程冷凝机组可使用GWP高达1400的制冷剂。新建冷库设备可使用GWP高达700的制冷剂，同样自公布60天后生效。在这三种情况下，原有的150或300GWP上限都将于2032年1月1日恢复，相比行业一直据以规划的日程表推迟了五到六年。该规则还允许超市将现有系统的制冷能力提高至多15%，而不被视为安装新系统——后者将触发更严格的上限。
在空调方面，此次修订取消了2026年1月1日针对使用GWP超过700的制冷剂（如R-410A）的住宅和轻型商用空调及热泵系统的安装截止日期，前提是这些设备在2025年1月1日之前制造或进口。承包商和分销商现在可以安装这些2025年前的库存直至售罄，而不必在年初停止。
第二项行动目前仍只是提案。环保署希望将所有道路制冷运输设备豁免于2024年《ER&R规则》设定的HFC（氢氟碳化物）泄漏维修要求——该要求适用于至少装有15磅（约6.8公斤）HFC制冷剂的设备。环保署估计，如果该豁免最终获批，可为冷藏货物运输商节省高达15亿美元，并表示稍后将重新审议《ER&R规则》的其余部分。AIM法案的第三大支柱——HFC生产和进口的逐步削减——保持不变。
支持推迟的理由
环保署将此次修订定位为一项降低生活成本的举措。该机构辩称，原有的合规日期留给企业的时间太少、制冷剂选项也太少，全面实施将导致杂货店无力负担冷库设备、半导体制造停滞、家庭在夏天没有可用的空调。环保署称，仅《技术转型规则》修订一项就节省超过9亿美元，这些修改保障了超过35万个美国高技能工作岗位，并表示杂货行业利润率微薄，节省下来的成本应当直接传递给消费者。
杂货行业的两大主要行业协会对此次举措表示欢迎。曾就原规则提起诉讼的食品工业协会（FMI）表示，修订减轻了食品行业和杂货购物者不必要的财务负担，给了零售商更多时间来管理升级系统时面临的人力和供应链制约。全国杂货商协会表示，按照之前的截止日期，小型杂货商将面临数十亿美元的制冷成本。在白宫的活动上，Kroger、PigglyWiggly以及一家佐治亚州独立杂货商的高管对修改表示支持。Kroger首席执行官格雷格・福兰认为，有序的设备过渡可以同时降低资本和运营成本，零售商可以把这笔钱用于降低价格。一位经营多家门店的PigglyWiggly经营者表示，原规则下的成本将迫使他提价，并把独立经营者挤出市场。
这一论点建立在时机和资本成本之上。对于杂货经营者来说，更换并联机组或远程冷凝机组是一项重大投资，而原有时间表将这些投资压缩到一个狭窄的窗口内，且可用的已批准制冷剂种类十分有限。
反对的理由
反对者并不否认新设备昂贵。他们质疑的是推迟的经济逻辑，而反对声音恰恰来自制造和分销设备及制冷剂的那部分行业。
核心论点在于供需。AIM法案的HFC生产和进口削减仍然有效：到2028年削减40%，随后在2029年和2036年进一步加深削减。《技术转型规则》是需求侧的对应措施；通过让新设备转向低GWP制冷剂，它使HFC需求与不断萎缩的供应同步下降。批评者称，推迟截止日期会让高GWPHFC的需求保持高位，而合法供应却在持续下降。可以预见的结果是价格上涨，而不是下降。
“这项规则违背了基本的供需规律，"AHRI（美国空调供暖制冷协会）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史蒂芬・尤雷克表示。他认为，通过延长合规期限，环保署使现有制冷剂的需求居高不下，而供应在AIM法案下继续下降，因此价格很可能上涨，推高维护成本和消费者成本。AHRI和负责任大气政策联盟还强调了一个在争论中经常被忽略的事实：该规则从未适用于现有设备。超市始终可以继续使用和维护自己已经拥有的系统，限制只适用于新设备。尤雷克表示，环保署没有提供任何分析来证明推迟日期会降低消费者的成本。
两个组织还提出了搁浅投资的问题。数年来，美国制造商重新设计产品、改造工厂、认证新设备、扩大国内生产并培训工人，以满足原有的截止日期。"美国制造商做了国会和第一届特朗普政府要求他们做的事情，“联盟执行董事约翰・赫斯特说，"他们投资了新设备、新制冷剂、新的生产线和美国工人。本届政府如今改变了方向，削弱了这些投资。"
代表HVACR分销商的HARDI措辞更为直接。首席执行官塔尔博特・吉称这一结果令人深感失望，并表示最终规则似乎反映了食品零售行业一个狭隘群体的偏好，而非受冲击最严重的HVACR企业及其客户的福祉。HARDI的估算——近80亿美元的额外制冷剂成本，以及整个供应链130亿美元的成本——波及承包商、分销商、建筑业主、制造商和消费者，而不仅仅是超市。该组织的立场值得注意，因为它并不反对转型本身。HARDI支持废除住宅安装截止日期，吉表示，甚至早在2020年AIM法案签署之前，HVACR行业就已经在为更广泛的转型做准备。
环保方面的批评来自美国环境调查署（EIAUS）。气候运动总监阿维普萨・马哈帕特拉称这一决定是在气候行动、公共健康和经济发展确定性方面鲁莽的倒退，并认为撤销时间表会给那些已经在创新、制造和劳动力培训上投入数十亿美元的企业带来不必要的不确定性。EIA还指出了成本争论往往跳过的一个HFC设备结构性问题：根据其研究（引用环保署数据），美国普通使用HFC的超市每年泄漏的制冷剂高达其充注量的25%。EIAUS高级技术负责人、前环保署温室气体报告项目主管朱利叶斯・班克斯表示，零售制冷制造商已投资于气候友好型技术，可带来10%到20%的能效提升，这些节省降低了本会转嫁给消费者的运营成本。
制冷剂生产商也站在同一阵营。包括科慕和霍尼韦尔在内的美国公司开发并生产在国内外销售的低GWP替代品；推迟对这些产品的需求，削弱了最早投入的企业。科慕和AHRI此前都曾就相关实施问题向环保署提交请愿。曾支持原规则的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NRDC）将此次修订描述为奖励拖延的企业、惩罚提前行动的企业；该组织还警告说，这一变化使美国在《基加利修正案》下正在形成的全球低GWP制冷剂和设备市场中竞争力下降。
市场真的没准备好吗？
环保署的理由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低GWP替代品在时间上来不及获得或不可行。反对者否认这一前提，而支持环保署一方的证据也参差不齐。
在空调方面，AHRI和联盟表示，下一代制冷剂已广泛可用并获得批准，超过90%的新住宅和轻型商用设备已经在使用它们。在冷库方面，氨作为一种零GWP制冷剂，几十年来一直有成熟的安全操作实践，美国大多数冷库已经在使用氨。在零售食品制冷方面，跨临界CO2系统已在大型连锁杂货店投入使用。EIA指出，美国有近1000家无HFC的ALDI门店，该连锁品牌还是价格最低的杂货商之一，这直接反驳了低GWP制冷必然推高价格的说法。
情况并非铁板一块。食品零售行业确实对在原有截止日期前，超市和远程冷凝机组可用的已批准替代品的数量和类型提出了真实的担忧，也担心即使州政府允许，地方建筑规范也可能阻止A2L制冷剂的使用。这正是临时1400GWP门槛旨在弥合的缺口。但"市场需要更多时间"是一个比"市场还没准备好"更窄的主张，而对几个主要子行业来说，后一种主张很难成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技术转型规则》修订在《联邦公报》公布60天后生效。针对道路运输设备的ER&R豁免目前只是提案，将在任何最终行动前经过公众评议期，环保署已表示将重新审议《ER&R规则》的其余部分。
有三件事值得关注。第一，诉讼：原规则曾引发诉讼，而一项被多个行业协会和环保组织认为在经济和法律上存在缺陷的修订，很可能会引发更多诉讼。第二，供需问题现在成了一个实证问题：如果HFC制冷剂价格在2027年及以后上涨，而产量削减仍在继续，批评者的核心预测将在市场上得到检验。第三，州级监管不会停滞。包括加利福尼亚州在内的多个州有自己的限制，全国经营的杂货商无论联邦时间表如何，仍将面临这些市场更严格的要求。
修订给了行业的一部分更多时间。它是否给了整个行业更低的成本，是环保署没有用分析回答的问题，也是未来几年制冷剂价格将自行回答的问题。
